阿美

默认分类   2008-07-20 09:13   阅读810   评论6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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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校停课了, 阿美在中坝安置点做志愿者,辅导失学的小孩,所有的小孩看到她就喊“老师” 黄胜春/摄

 

汶川比我想象的还要小,一个县城就两条大道,走路一个小时就能走一圈。

主干道一旁是县政府和各种机关单位,另外一旁是装修漂亮的楼盘,大路两旁挂满了“盛世天苑”的广告,让我误以为这就是汶川毫宅,“盛世天苑”是这个县城最好的楼盘,均价2000元/平方。

县城的房子都没有倒,路人神态自若,一切这么井然,让人怀疑这里曾经历一场灾难。

只有墙壁上长长的裂痕,以及每一栋房子标注的“危险”二字,那种楼在人空的感觉,提醒着人们这里曾经发生过地震。

抵达汶川,这栋楼正对着县政府,房子看起来完好无缺,却是“内伤”深重 艾媚/摄

我们想找一个旅馆,司机带着我们把整个县城都走遍了,没能找到一处能住的地方。

阿美的出现,解除了我的担心,她从不远处出现,喊了声“姐姐”,没有一丝陌生。

她说到我们家住,我们家好多个帐篷,你们来住没有问题。

尽管我们最后没有住到她家,但她诚恳的语气,使人生路不熟的我们深感踏实。

 
去龙溪乡的山路上 艾媚/摄

阿美的家 艾媚/摄


阿美的弟弟小龙正在搭房子 艾媚/摄

阿美在威州师专念书,这所学校就在县城大道上,一年学费要3900元,因为地震教学楼早已人去楼空,什么时候开学仍然是个未知数。

她家在龙溪乡马灯村,去那里要坐车走2小时山路。18号,我和阿美一起到马灯村去,在县城搭一辆私人小面包,翻山越岭,陡峭的山路经常有石头滚落下来,所有的司机都要一路抬头看山顶有没有石头翻滚下来,而另一边则是深深的山沟。

经过两个小时的颠簸,我们到达马灯村。

她的爸爸和弟弟在钉木头搭房子,就在老房子门口的一块小空地上。而两天前,他们还住在中坝的帐篷里。一个月前,他们把养的兔子全部放生,和几千名龙溪乡老乡一起紧急大转移,从山上辗转搬到中坝——离县城约10公里的平地上,中坝成了汶川最大的安置点。一个月过后,他们被要求返家生产自救,他们又收拾家当,千里迢迢返回马灯村。

马灯村有100多户人家,房子垮掉得并不算严重,但余震几乎每天都在发生,没垮的房子就像定时炸弹,谁也不敢住,只能住在帐篷里,一边搭建木房子准备过冬。而村子的背后是一座座大山,其中一座开裂了很大一条缝。

 

阿美下一年的学费还没着落,帐篷要住到什么时候,山里人家是不是还面临着威胁,没有人知道。

但生活还在继续。

 

用砖头搭起来的简易炉,阿美的舅舅在生火烧水 黄胜春/摄

帐篷一角的塑料花,彰示着这家人的生活情趣 黄胜春/摄

阿美到威州师专念书时,就住在外婆家。地震之后,外婆一家在岷江河对岸搭起了帐篷,两个舅舅、阿姨姨丈三家人住在一个大帐篷里面,帐篷搭在未完工的楼盘工地上,免去了日晒雨淋。帐篷旁边是哗哗翻滚的岷江水,很清晰看到对岸泥石流把去理县的公路堵死了。

他们一定留我们吃饭,把自酿的水果酒拿出来,用最好的腊肉炒了菜,男人们掌厨,女人们拾掇,两个小娃子调皮的到处蹦跳。在帐篷里,他们尽了自己最高的礼仪,酒一杯接一杯地斟满,腊肉给我们夹了一次又一次,一个晚上的谈笑风生,感谢我们关心阿美。这一家人,家没有了,没有悲哀,生活乐观而融洽,让我很感触——他们没有把自己当灾民。

 

这是最普通的汶川人,这是最真实的汶川人。

就像我们这趟行程的初衷,我们关注地震过后普通人的真实生活。

他们没有被打倒,生活仍在继续,这便是我们看到的真实一面。

感谢阿美,她犹如一扇窗,让我们得以窥视到窗内的风景。

 

那场两个月前在飞沙走石中开始的寻访,也许也具有了同样的意义——

照片上的阿美,13岁,穿着羌族服饰,微微地笑,镜头里的纯净和美好,几乎能打动每个人的心。

我们攀山涉水找到她,从此知道了一个普通人的命运,知道那个纯净美好的眼神背后的故事,她早年丧母,父亲残疾,弟弟已没有再念书。但阿美,这个18岁的姑娘,我们在她身上读不到辛酸和脆弱,她忙碌着自己的事,本分、坦然。她不是一个人,而是每一个人,每一个地震过后幸存的人,无数个个体,无数个家庭,他们从来没有出现在公共视线内,他们没有做出惊天动地的举动,但他们同样值得关注,在马灯村,我看到的是一群生生不息的羌族人,他们善良、纯朴、好客,他们的生活在艰难中前行,他们同样值得致敬。

 

阿美就是他们当中的一个。

 

(声明:涉及肖像权照片,未经同意,不得转载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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